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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诗刊》2026年第3期“第一现场”栏目
重 逢
枝条委婉，用露宿一夜的雨滴
与我重逢
当我远眺薄雾中的山脉，雨燕、斑鸠和雀鸟
它们翻飞时带来的晨光
掠过我匍匐在地的小狗，它假寐身体中
短暂平静的太平洋
又突然一跃——
那些翻涌的浪花，奔腾的浪花
晨光中与我重逢的浪花
让我接过枝条的苦涩
接过雨水的难言之隐
并再次仰望——
群山如烈马——我冲出我，并和我再度重逢
我来见你
石头用一生修行闭口不言。
石榴用一生练习多汁的语言。
而我、我们，用一生都在学习
模仿它们——
现在是盛夏，蝉用一生的力气，把声音
送上树冠、云端
回来的闪电、乌云
朋友越来越少了。越来越老了
消失在声音的背后
树的背后
回首，挣扎的背后
坏消息的背后
……是的，我也会来。
我来见你——群峰奔腾，突兀
世事静默。清凉。
给 你
给你。但不知道你是谁——
打更人唱：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石狮子吟：山河微凉，切勿用情。
戏台上，红脸的关公、白脸的曹操
茶桌上，杯中翻腾的茶叶
向上一跃，就迎上了铜壶倾倒的沸水
那些悠长的声调，把我们内心里的焦灼
不安，和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愤怒
运送到河流的尽头
汇入大江——
鸟在山色里往返，你你你
——你啊，担心我们飞不出结局
又怕我们飞得太高。
定海神针
蜘蛛织网，渔民撒网。
从海鸥嘴里救下的泥鳅，第二天
原路返回，东奔波，西流亡
最终抵达了
人们的胃（其中也有我的）——
每一天都是这样
每一天
我们把海鸥留在照片里，把蜘蛛留在陋室里
把渔民留在赞美里
一整年我都在跟自己过不去，一整年
我都在想
怎么活都是错的
怎么活都是对的
我的想法微乎其微，远远不及一只豆娘
交付给我的位置
它停在我的指尖——
一枚定海神针
平息了空气中的惊涛骇浪。
我将要进入的世界
枝头上的鸟，各唱各的
乌云盖顶，暴雨就要来了
鸟各飞各的
我在树下，将要走进黄昏
望着树上唯一的鸟
无声的鸟
它黑色的指爪环绕枝条
像某种
我能够回想起的你，我们，所有人
深陷的困境
和我说不出形状
但感觉一直在的信念——
它飞，在暴雨来临之前
留下欲倾未倾的山色。
颤动不已的枝条。
留下我——
和我将要进入的世界。
前 方
水开始说话时，船已经靠岸。
整个湖面被夕阳点燃
高烧不愈的湖面，湖水的呓语以及风
就像某年某月在黄山，一个追云的人
——云，永远在前方，一个人的方向盘
沿着弯曲的公路线，不知道为什么向前
但一直向前，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但一直觉得前方
有什么——
前方究竟有什么呢？旷野盛大
老牛绕着拴住它的树桩，低头
又走了几圈
我知道——我又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将大于我
我仍会沿着水面升起，或沿公路飞奔
——我将抵达深邃的夜晚。
诗人简介
灯灯，女，1977 年生，自由职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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